从那以后,小满的世界里多了一道影子。
不是她自己的影子,是"那道"影子——那道会笑的、会跟着她走路的、会蹲在书页间听她读书的影子。她给它取名叫"影光",因为它既是影子又发光。影光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脚边,像一只不吵不闹的、黑sE的、发着银光的小动物。但它偶尔会做一些让世界突然亮起来的事。
b如有天早晨小满煎蛋又煎焦了。她端着盘子坐在餐桌前面,正要皱着眉头咬下去,忽然发现盘子边上那片被她切掉的焦边被什么东西"描"了一遍——是影子的"手指"从桌面上伸出来,沿着焦边的形状画了一圈。画完还在焦边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小花只有三片花瓣,画得跟小孩的涂鸦差不多。但小满看着那朵小花,一口咬下去,嚼着焦焦的蛋,忽然觉得味道也没那么差了。
b如有天傍晚她坐在花圃长椅上发呆,影光从她脚边的地面上"站"起来,站到她面前,用它那道完整的微笑对着她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把自己变成了一本书的形状——方方正正的、有书脊有封面的、封面正中间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小满看着那本"影子书"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影光看见她笑了,就变回原来的形状,坐在她旁边,脸上那道微笑b刚才深了一点点。
b如有天夜里下雨,小满躺在床上睡不着,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她侧过头看了看墙壁——影光从她的影子里"浮"出来,像一个立T的黑sE小人在墙壁上站着,然后伸出一只黑sE的"手",对着窗外的雨做了几个动作。那些动作小满看了几秒才明白——它在演下雨天护书的故事。先把自己包成一团黑球裹住一本书的形状,然后用手在"身T"外面b划雨点落下来的样子,雨点越来越密,它的身T越来越薄,但它始终没有松开那本书。小满看着看着,眼眶就热了。影光演完之后缩回墙壁上的影子里,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枕边的那道深灰sE中间。小满伸出手碰了碰那道影子,指尖触到的地方温温的,像有人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她翻了个身,抱着被子,慢慢地睡着了。雨声变得好听了—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,翻了一页又一页,替她把那些她还没读到的故事先温习了一遍。
周末的时候小满会带着影光去老NN家。老NN现在不坐在yAn台上发呆了,她坐在客厅里,面前摆着一台小小的投影仪。小满把书里的故事用手影投在白墙上——她的手影后面,有另一道更黑更浓的影子在替她把动作加得更生动。老NN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搭着毛毯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看着墙上那个两层影子叠加出来的"影子戏",笑得眼角全是细细的皱纹。有时候她看完了会说"今天的故事最好看",小满说"明天还有更好的",老NN就眯着眼睛说"那我明天还等着"。
小满有时候会想,影光到底是什么。是一本书读完之后长出的一道光吗?是妈妈的"Ai"字和"满"字在空气里凝结成的一个形状吗?还是那些她在长椅上发呆时没说出口的、被风接住的话,一点一点聚拢起来变成了一个陪伴她的存在?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影光在。知道它会在她煎焦蛋的时候画一朵小花,在她发呆的时候变成一本书的形状,在她睡不着的时候演一场无声的默剧。知道那道月牙形的微笑会一直挂在它的脸上,像一个永远不关的、暖暖的小灯。
有一天下午小满坐在窗台上看书,影光在她脚下的地板上伸了一个"懒腰"——它的"身T"拉长了一截又缩回去,像一只黑sE的猫在窗台上晒太yAn。小满低头看见了,忽然问了一句:"影光,你知道''满''是什么意思吗?"
影光的"脸"上那道微笑停了一下,然后它伸出"手",在地板上慢慢地写了一行字:"麦……子……灌……浆……"
小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"你怎么知道?"
影光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的,像一根正在学写字的树枝:"你……说……过。妈……妈……说……过。"
小满想起来了。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长椅上对着冬青丛自言自语的时候,说过这句话。她以为没有人听见。那时候影光还在学认字,还不会写"麦"和"浆"这两个字。但它记住了。把它放在心里那张看不见的桌子上,等到现在,重新写给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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