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那颗石子落水之前就已看见它从何处而来。我是巴塔拉,我的感知远超这片群岛的边界。我知道这片大洋的彼岸有什麽——葡萄牙,西班牙,卡斯蒂利亚,神圣罗马帝国。我知道地球是圆的,虽然我的子民们还相信天空是一口倒扣的锅。我知道麦哲l是谁:一个被葡萄牙国王冷落的落魄贵族,一个用後半生赌一把环球航行的亡命之徒,一个把上帝之名刻在刀柄上、把国王之名写在船帆上的帝国仆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他已在海上航行了一年多。我知道他的船队经过南美洲最南端那道海峡,被风暴撕碎得几近离散;我知道他在太平洋上漂了三个月,没有粮食、没有净水、靠吃舱底的老鼠和牛皮绳为生,有人Si於坏血病,有人哭着求船长返航;我知道麦哲l下令将Si者屍T抛入大海,用刀抵住舵手後背说「向西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向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我第一次感知到那三艘帆船碾过太平洋的波涛时,我以为它们只是过客。我见过无数次人类的船只路过我的海域——华人商船、婆罗洲渔民船、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——他们停靠、交易、离开,从不久留。我以为这一次也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麦哲l不是一个愿意「路过」的人。他要的是停靠——永久停靠。他要的是将卡斯蒂利亚王旗cHa在每一个岛屿的最高处,将十字架竖在每一个村庄的广场上。他要的是将我的子民变成查理五世的纳税人口,将我的圣林变成造船的木材,将我的名字从这片土地上抹去,代之以他从远方带来的神——一个被钉在木架上、面含悲悯的苍白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孩子,你的神没有错。他的确是悲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的仆人们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广场上,拉普拉普听完巴里阿霍的话,沉默片刻。海风吹过,掀起他额前那缕早早泛白的头发——那是他十八岁单刀斩海盗时,被刀锋削断发根留下的後遗症。白发生长在疤痕上,那一缕银白在整个黑发之中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压住了所有SaO动。他的声音像从海底深处翻起的冷流,每一寸漫过皮肤都令人汗毛竖立:

        「告诉胡马邦,拉普拉普不需要与任何人为敌。麦克坦岛也不向任何人臣服。至於那些白皮肤的人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透过椰林的缝隙,望向西边的海面。麦哲l的船队还停泊在宿雾岛港口,但拉普拉普望得更远。他望向了某种尚未发生的、尚未降临的、笼罩在更遥远地平线上的Y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他们想把我的人也变成奴仆,这片海滩,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地,天上的云忽然聚合,遮住正午的烈日,投下大片Y影覆盖在广场上。这并非我的g预,只是巧合。但世间有些巧合,b刻意为之更令人胆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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