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往下想。他在情人坡说了他父母的事,他很少主动说的事,但那晚说了。他怎麽说的「我不知道你爸啥样,但听起来像个混蛋。不过我六岁时父母就Si了,我现在也不怎麽记得他们的脸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完之後马泊涛愣了很久。何乐当时想,他大概从没想过一个对话会到达那个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他俩一起回宿舍,他妈突然的视频通话,那几页被韦亦夕改造过的言情,最後那句「在那个人旁边,不用想为什麽」,他把那几页叠起来塞进cH0U屉里。直到那张今天刷到的、马泊涛站在牛津formal里的照片,那句「回不去的夏天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同情马泊涛。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,是因为同情这个词本身就是有问题的。同情意味着你站得b对方高,你俯身看,你觉得对方的处境配得上怜悯。何乐不站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马泊涛的问题是真实的,那五十六万是真实的损失,他爸说「年轻吃点亏没啥」是真实的刺,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是真实被困住了,他回国之後也没有人可以说话。这些东西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何乐也很清楚,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十六万。他的奖学金一年大概够生活,积累到五十六万大概需要,他算了一下,不现实,根本不现实,这是他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拼尽全力也很难到达的数字。马泊涛说这五十六万是他的私房钱,是他用三个月的零花钱限额攒出来的,就好像这是一笔让他皱眉头的罚款,而不是一笔能改变普通人命运走向的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但他想,这不是说马泊涛的路更好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自己放进马泊涛的处境里想了一下:哈罗四年,牛津三年,回来给一家他没参与建立的公司扛IPO,要向一群看着他长大的元老们证明他坐得稳这个位子,他爸的逻辑和他自己的逻辑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运算系统。他想,如果换成他,他大概撑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今天,靠的是骨气,靠「我不想就这样了」撑的,是靠跟任何人都没关系的、一个人往前走的惯X撑的。那种环境要的不是这个,那种环境要的是表演,要的是在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情况下不崩。他做不了那种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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