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马总,」张梦然站在门口,「车在外面。」
「嗯。」马泊涛把手cHa进兜里,往门口走。经过镜子的时候他没有看,他知道他现在什麽样。一个穿着一件土夹克、盯过一场满是公式的报告、加了十八个联系人、顺手写了一份作业的人。
他走出那个小隔间,走廊的灯有点冷,白sE的光打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微信消息还没有整理,十八个新联系人都还没有打标签,他的习惯是当天整理,今天大概要拖到明天了。他往下翻了两下,看见一个没有头像的灰sE账号,名字两个字。
他在这里停了一秒,没有点进去,把手机揣回去,往外走。
成府路上没什麽车。何乐骑着单车,风从左边来,把帽子边缘吹起来,他低着头,眼睛盯着前轮和路面中间那块移动的地方。脑子里转的是明天那道题,他昨晚翻了一眼,题g有十二行,他看完第一行就知道不好解。
他踩着踏板,想着那道题的可能入口,想了一会儿,没想出来,就放下了。手机在兜里。他没掏出来。就是知道它在那里,就像知道兜里还有一把宿舍钥匙和一张饭卡。三样东西,手机是最近才多出来的那个。
他骑过一个路口,红灯,停下来,单脚撑在地上,抬起头看了一眼信号灯。灯是红的倒计时四十二秒。他站在那里等,没有低头看手机。
他想起那件夹克。那个盾形徽章,在会议厅後排的暗光里泛着一点低调的光。他试着想了一下:去牛津是什麽感觉。他想不出来,那个场景里有太多他没见过的前置条件。去之前得先知道它是什麽,得有人告诉你「你可以申请这个学校」,得有人帮你写推荐信,有人帮你准备面试,得有人付得起那个学费。这些事他一件都没有,所以他脑子里那个「在牛津上学」的画面是空白的,像一张底片没有曝光。
他能想象的是另一幅画面。他初三那年,他们班有个同学转学去了浦东的私立,那个同学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双肩包,包上挂着一个他没见过品牌的挂件。何乐当时盯着那个挂件看了不知道那是什麽。私立是什麽感觉,他也不知道,他念的是弄堂口那所公立初中,老师少,教室墙皮掉了一块没人修,冬天供暖不够用,前排的同学穿着棉服上课。
那所学校和牛津之间的距离,他没有概念。那个距离太大,没有一把合适的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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