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在衙署最深处,三重门,门门有锁,锁钥分掌。开库的程序,一步一步走:殿中监的钥匙,库吏的钥匙,当值武官的画押——陈准立在一旁,拄着杖,一步一步地看,看得极有耐心。
库门开了。
库房不大,g燥,Y凉,四壁的架上,分门别类:节十二根,按制陈列,旄羽整肃;幡,收在正中的漆柜里——柜门开处,四面幡,各裹着绛纱的套,静静地卧着。库吏依次捧出,验看:驺虞幡两面,幡上白虎黑纹的仁兽,须眉纤毫;白虎幡两面,金睛猛虎,绣工狞厉。
“取出来,张开,老夫要看全的。”
库吏们依言,把四面幡,一一在长案上展开。陈准俯下身,一面一面地看:看幡面有无虫蛀,看杆首的鎏金有无剥落,看系带,看骑缝处那一方御府的印记——他看得那样慢,那样细,陪同的属官都有些站乏了,他还在看。
看白虎幡的第二面时,他的手指,在幡杆中段,停了一停。
“这里,“他指给殿中监看,“漆皮,起了一线。”
殿中监凑近看了,果然,杆身中段,一道发丝细的漆裂——库房再g燥,物件收了经年,总有这样的毫末。殿中监忙道:“下官这就报御府,择日送修——”
“不必送修。“陈准直起身,“裂在毫末,不碍使用。老夫指给你看,是要你记档:四月初一,验讫,白虎幡之二,杆身中段有漆裂一线,长约一寸,余俱完好——记下这一笔,往后这面幡,再从这库里出去,是真是伪,凭这一线裂,一验便知。防矫防矫,防的就是有朝一日,有人拿一面假的,冒充这库里的真的。”
殿中监肃然,连声称是,当场命录事记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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