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华闻言,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“杨骏那时忌惮我,将我与裴逸民、和长舆一并排斥在外,不许我等参与朝政机要,这份苦楚,我自然记得。“他道,语气却出奇地平静,“只是这般事,记恨归记恨,却不必放在心上耽误了正事。杨骏后来的下场,你也瞧见了——独揽大权,刚愎自用,不懂得给自己留退路,这般人,纵是不倒在贾后手里,也迟早要倒在旁的什么人手里。我这些年看惯了朝局起伏,早已明白一个道理:记恨旧怨,不如看清眼前的局势——谁能笑到最后,才是真正的赢家,至于过去那些恩怨情仇,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。”
“茂先公这份心境,晚生佩服。“陆机道。
“这不是什么心境,“张华摇头,“是这乱世教会人的活法。若事事都要计较个是非恩怨,在这朝局里,是活不长久的。”
陆机会意,躬身应下:“晚生明白。”
一时厅中沉默,陆机忍不住又问:“茂先公,晚生斗胆一问——当年您举荐晚生兄弟二人,又将我等的名字送到杨太傅耳中,如今想来,可是有意让晚生兄弟做您安cHa在杨府中的眼线?”
张华闻言,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被说破心思的坦然。“士衡这般直白,倒是难得。“他道,“不错,当年确有这层心思。你我这般身份,本就不是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清贵子弟——我张茂先,寒门出身,纵有几分才学,在那些累世公卿眼里,终究上不得台面;你与叔夜,虽是江东望族之后,可这吴地旧姓,在洛yAn城里,照样是外人。这般身份,若想真正立足朝堂,光靠才学清誉,是远远不够的。”
“茂先公这话,晚生倒是深有T会。“陆机苦笑道,“这些年在洛yAn,晚生兄弟,纵是文名远播,可真到了要紧关头,终究还是被人视作外人。”
“正因如此,“张华道,语气里忽而添了几分郑重,“你我这般边缘之人,反倒b那些世家子弟,更有机会——他们生来便在局中,凡事都要顾及家族利益,束手束脚;你我却是局外之人,进退之间,自有旁人没有的余地。士衡当年在杨骏府中做的那点事,看似是替我探听消息,实则也是替你自己,攒下了一份别人抢不走的本事——这份本事,往后无论时局如何变幻,都用得上。”
“叔夜近来在浚仪任上,可还顺遂?“张华忽而问起陆云近况。
“劳茂先公挂怀,“陆机答道,“舍弟在浚仪,倒也算得上勤勉,只是听闻近来颇受郡守刁难,几番想要辞官归洛yAn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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